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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铸丰碑 当惊世界殊

——世纪工程小浪底巡礼
李肖强 张石中 张焯文 孙俊东 2006年10月12日 11时33分
 

    高峡千寻险,浑流万里奔。

    从青藏高原一路滚滚而来的黄河,九曲百转,奔腾跌宕,在豫西山地的最后一段峡谷,骤然挣脱束缚,扑向华北大平原舒展着身躯。

    就在这段峡谷的出口处,在控制黄河水沙的关键部位,一座横空出世的大坝巍然耸立,化滔天浪为涅水。

    这就是举世瞩目的黄河小浪底水利枢纽,一座治黄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工程。当我们试图解读这部史诗般的巨作时,不禁为她的辉煌和凝重而感喟。

艰辛探索路

    在万里黄河上,大自然塑造了无数奇峡幽谷,但没有哪一处像小浪底这样让黄河人刻骨铭心的,因为,这里寄托着他们的治河梦想,凝结着他们的心血和汗水。

    小浪底之梦肇始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我国近代水利科学技术的先驱李仪祉曾指派挪威籍工程师安立森等人考察黄河干流潼关至孟津段,提出了三门峡、八里胡同和小浪底3个坝址的查勘报告。

    黄河宁,天下平。新中国成立后,怎样才能使千古忧患的黄河,走出一条除害兴利、造福人民的新路呢?1952年10月,首次离京出巡的毛泽东正是带着这个深沉的思考来到黄河。在东坝头,他问随行的黄委主任王化云:“黄河涨上天,怎么办?”王化云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修大水库,光靠坝埽根本挡不住”。

    这位中共首任河官之所以回答得如此果断,是因为此前他在潜心研究历代治河方略并进行大量实地考察的基础上,越来越强烈地感到,自大禹以来,古人主要以“疏导”二字治河,几千年来未能改变黄河频繁决口的局面。对于黄河这样的多泥沙河流单靠这种方式是难以奏效的。于是,一个用大水库“蓄水拦沙,除害兴利”的构想在他脑海中产生了。

    伴随着新中国成长的步伐以及黄河上随之而来的建设热潮,这个构想很快变成了现实。首先应运而生的是三门峡水库,它当时曾激起人们对黄河无限美好的憧憬,以至于邓子恢副总理在1955年7月全国一届人大二次会议上慷慨陈词:三门峡建成后,我们在座的代表就可以去黄河下游看到几千年人民所梦想的那一天——“黄河清”了……会场内顿时掌声如潮。

    而当时规划的小浪底只是一个壅高水位27米、总库容2.4亿立方米、装机30万千瓦的径流式电站。1953年黄委第一钻探队在这里打下了11个地质钻孔,从而拉开了小浪底前期工作的序幕。

    乖戾难测的黄河似乎在有意跟人作对。1960年9月三门峡水利枢纽建成投入运用,但黄河并没有按照人们的意愿变清,从黄土高原滚滚而来的泥沙淤塞了三门峡水库,抬高了潼关河床,回水倒灌渭河,严重威胁着关中平原,一时间,全国舆论哗然。

    三门峡的沉痛教训以及随之而来的3年自然灾害,使刚刚掀起的黄河建设热潮冷却下来,小浪底也就因此“搁浅”。

    小浪底的第二次提上日程是在1969年,遵照周恩来总理的指示,晋、陕、鲁、豫四省召开会议,讨论三门峡水库的二期改建,同时也讨论了修建小浪底的问题,并第一次把防洪放在了小浪底开发的首要位置上,责成黄委做好规划设计。

    随后,黄委近千人的勘测设计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小浪底,展开了有名的小浪底勘测设计大会战。从黄河北岸的大峪口到蓼坞村头,从南岸的赤河滩到猪爬崖,40公里的战线上处处安营扎寨,红旗猎猎,荒僻的峡谷又欢腾起来。

    当时的工作和生活条件极差,居住的是简易工棚和现挖的窑洞,窑洞内阴冷潮湿,手顺床橼一抹,水珠成串往下流。生活物资非常缺乏,不要说副食供应,连蒸馒头用的碱面都很难买到。

    尽管苦点儿、累点儿,但参战队员们却个个精神饱满,因为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们:做好工作,让工程上马。

    这次大会战一直持续了两年,随着工作的深入,小浪底工程地质方面的问题越来越突出:覆盖着厚厚砂卵石的河床下面,至少有4条大断层通过,坝址右岸有大型古滑坡体,坝基存在着水利工程最忌讳的多层泥化夹层……整个坝段糟糕的地质条件再度给峡谷掀起的热潮泼上了冷水。当时的水电部急令工程筹建工作暂停,人们再次抱憾撤离了小浪底。

    1975年8月,一场特大暴雨袭击了河南南部地区,致使淮河水暴涨,损失惨重。咆哮的洪水给几百里之外的黄河防洪敲响了警钟。豫鲁两省和水电部联合向国务院报送了《关于防御黄河下游特大洪水的报告》,希望在干流修建工程,确保黄河下游的安全。小浪底工程重新引起人们的关注。

    但是,三门峡的阴影在人们心中驱之不散——倘若泥沙问题解决不了,再修一个水库会不会又是一个三门峡。这枚苦果让王化云和黄委整整咀嚼了15年如果再提出一个小浪底,需要的不仅是知识、技术的判断,更需要巨大的勇气。幸好这15年给了他们一个反思、探索的间歇。三门峡水库经过多次改建以及运用方式的成功调整,使他们在经历一种痛苦的幻灭和反复思索后,重新编织起一个大水库之梦。

    “我还是那句老话,不修大水库挡不住洪水……三门峡的学费没白交,它给了我们在多泥沙河流上修坝的经验,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在大洪水到来之前,在小浪底再修一座大坝。”在1975年年底召开的“两省一部”会议上,王化云鼓足勇气再次托出了黄河人的“小浪底之梦”。

    就在这次会议不久,围绕黄河下游防洪减淤问题,引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学术大讨论,水利界人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地提出了许多奇思构想,从“加高堤防”到“大改道”,从“开辟下游分洪道”到“增大三门峡水库拦蓄洪水作用”,从“加强中游水土保持”到“大放淤”、”引汉刷黄”,方案达十几种之多。

    经过比选,最终焦点集中在了修建小浪底和桃花峪方案上。两个工程究竟谁最优呢?

    与小浪底相比,桃花峪地理位置优越、控制面积大,基本上可以抵挡各种类型的大洪水,而且筑坝投资小,工期短。但是由于水库属平原河道型水库,除了拦蓄洪水之外,别的什么也派不上,有人戏称它为“晒太阳”工程。最让黄委的专家难以接受的是,桃花峪水库是黄河泥沙极易淤积的一段河道,一旦被淤塞,回水很有可能倒灌洛阳盆地,重演三门峡水库的悲剧。

    小浪底水库位于黄河干流的最后一段峡谷,是三门峡以下唯一可以不被淤死的一段河道,也是唯一能够全面承担防洪、防凌、减淤、灌溉、供水、发电等任务的综合性枢纽工程。但是,小浪底的地质条件却让人望而生畏,水利工程建设最忌讳的东西都让它占了,在这里筑坝风险太大。

    二者各有利弊,一时难以抉择。为此,水电部从1976年开始,每年召开一次专门的讨论会,不同意见的双方在会上唇枪舌剑,争得不可开交。

    时任小浪底技术负责人的王长路意识到,光在会议上打嘴仗,这场争论将永无了断。只有拿出充足的证据,才能见分晓。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工程师一头扎进资料堆里,为了证明桃花峪上马的不合理性,他带领黄委有关技术人员从分析工程的规模、效益以及存在的问题开始,一步步做下去……两年后,当他把厚厚的一本桃花峪方案放在钱正英面前时,女部长心中的天平开始向小浪底倾斜。

    1980年11月,水利部在对小浪底、桃花峪工程规划进行审查讨论后,认为小浪底水库优于桃花峪水库,决定不再进行桃花峪工程的比较工作,责成黄委抓紧进行小浪底设计工作。这样一场大争论,才基本画上句号。

    俗话说,好事多磨。虽然小浪底工程在争论中脱颖而出,但工程何时上马却还是一个未知数。

    1982年8月,时隔淮河“75•8”大水7年之后,不动声色的黄河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容。一场暴雨倾泻在豫西山地,伊、洛、沁河3条支流同时暴涨,花园口出现15300立方米每秒的洪峰,沿河150万群众日夜守防在大堤。

    黄河再次向人们敲响了警钟,正在北京参加十二大的王化云抓住契机,当即向国务院领导汇报了修建小浪底的问题。

    在国务院领导的直接关注下,1983年国家计委和中国农村发展中心在北京联合召开了小浪底论证会,把它提到重要议事日程上。王化云率领黄委百人汇报团进京汇报,把他们用心血和汗水灌注了30年的“小浪底”呈现在专家们审慎、挑剔的目光之下,会场里回落着他们执著的呼声……在这次会议上,人们对小浪底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共识。

    人生无常,岁月蹉跎,经过30年的苦苦追求,小浪底终于有了“眉目”,而当年多少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却都已鬓染霜发。

    1984年11月28日,新任黄委主任龚时旸带领着一支由28人组成的精干技术力量,飞赴旧金山与美国柏克德公司合作进行小浪底工程的轮廓设计。

    此刻,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小浪底工程的设计工作经过千辛万苦终于进入实质阶段,着实令人兴奋!但其独特的水文、泥沙及复杂的地质条件带来了一系列极具挑战性的技术难题,又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能否完成这次轮廓设计任务,对于推动小浪底的进程至关重要。

    母亲河的殷切期盼、同志们的谆谆嘱托,都化为一种巨大的动力激励着他们在异国他乡宵衣旰食、忘我工作。经过13个月的艰苦努力,中美双方设计人员圆满完成了小浪底轮廓设计任务。

    在中美联合设计的基础上,小浪底工程推进的步伐逐步加快。1986年5~8月,中国国际咨询公司组织专家对小浪底设计任务书进行了评估。1987年1月,国家计委据此向国务院报送了《关于审批小浪底水利枢纽设计任务书的请示》,很快得到批准。至此历经坎坷的小浪底终于写在了国家基本建设的蓝本上。

    寄托着黄河人无限梦想的小浪底就变为现实了,但要完成这个过程又是何等的艰难!历史把幸运和重任同时摆在了林秀山面前。作为新一任小浪底设计总工程师,他深知,轮廓设计只是确立了小浪底工程设计大的格局,但是小浪底还存在许多具体的技术难题,比如,深覆盖层的处理、高速含沙水流的处理、密集洞群的布置及围岩稳定等,这些难题足以使小浪底成为世界坝工史上最具挑战性的工程。

    从接过这付担子那天起,林秀山就把自己交给了小浪底,他带领着黄委的设计团队刻苦攻关,精心设计,向小浪底的挑战性难题发起了冲击。他们以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在反复试验研究与分析论证的基础上,采用多级孔板消能技术将直径14.5米的导流洞改建为世界上最大的孔板泄洪洞;穿过砂卵石覆盖层,在河床基岩上设计“安插”了一道长440米、厚1.2米、深80余米,堪称中国之最的混凝土防渗墙;在左岸单薄山体中错落有致、恰如其分地集中布置下大小110条洞室,形成底部排沙泄洪、中间引水、上部泄洪排污的鲜明格局,较好地解决了垂直防渗与水平防渗相结合问题以及进水口防淤堵问题……

    随着难题一个个破解,小浪底工程迎来了决策时刻。1991年全国人大七届四次会议将小浪底工程列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年规划和第八个五年计划纲要,确定在“八五”期间开工。同年9月1日,小浪底前期工程破土动工,震耳欲聋的开山炮,叩响了沉寂千年的峡谷,这座黄河水利枢纽的“巨型航母”开始启航。

    大河为凭,青山作证。为了打造小浪底,几代黄河人矢志不渝,跋山涉水,足迹几乎踏遍了小浪底的沟沟岔岔,地质钻探总进尺5.8万米,绘制各种图纸近万幅,编制的各种规划、可行性研究报告等资料,摞起来据说有10层楼高,科研试验更是不计其数。

峡谷竞风流

    经过参建各方艰苦卓绝的奋斗,小浪底前期工程实现了“三年任务两年完成”的良好开局,人们翘首以盼的日子终于到了!

    1994年9月12日,随着李鹏同志主体工程开工令的下达,小浪底沸腾了,一场跨世纪治黄大会战就此打响……

    开放的中国引领着黄河水电建设走向更广阔的空间。小浪底因部分利用世界银行贷款,而在全国水利行业中率先进入国际市场。通过国际招标,以意大利英波吉罗公司为责任方的黄河承包商(YRC),以德国旭普林公司为责任方的中德意联营体(CGIC),以法国杜美兹公司为责任方的小浪底联营体(XLDJV),分别夺取大坝工程、泄洪工程、发电设施工程3个土建标。

    母亲河以博大的胸襟广纳天下河工。一时间,来自51个国家的700多名国外承包商和上万名中国建设者云集小浪底,在20多平方公里的施工区摆开战场,掀起了工程建设的高潮。

    曾经,这里是刀光剑影的古战场,而今,却是国际水电企业竞争的大舞台!

    在小浪底金戈铁马、沸腾连绵的建设工地上,中外建设者们披坚执锐,催动着数百辆大型自卸车和上千台(套)先进机械设备组成的“钢铁巨龙”日夜流动在太行邙岭之间,穿梭在王屋山脚下,飞驰在黄河之滨,编织出一幅惊心动魄、气势磅礴的现代工业的壮阔画卷。

    但在小浪底建工程,谈何容易!其地质条件之复杂、水沙条件之特殊、运行要求之严格、施工难度之大、技术要求之高,堪称中国之最,也是世界罕见的。同时,“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全新的国际工程管理模式、20多万大移民等等,这些难题不仅让刚刚在市场经济中起步的中国业主和水电企业感到棘手,也让在国际市场上闯荡了多年的外国承包商和咨询专家不敢等闲视之。

    小浪底主体工程开工第一年,在中外建设者的共同努力下,3个标段的施工进展基本顺利,大坝右岸基础已经清理完毕,提前4个月开始填筑,3条导流洞和电站地下厂房也在按计划顺利开挖。

    然而,考验接踵而至。1995年4月11日,在导流洞施工中连续出现多次塌方,以德国旭普林公司为首的二标承包商因对小浪底工程的技术复杂性和施工难度等估计不足,无视监理工程师“关于对塌方应作及时支护处理”的指令,反以“地质条件不可预见”为由,擅自停工一个半月,导致了1995年5月至6月更大规模塌方的发生,工期一再被延误,形成“开工仅一年,工期滞后8个月”的尴尬局面。

    1995年8月底,二标承包商借3条导流洞相继发生19次塌方之机,擅自停工,提出了推迟一年截流的要求。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几百亿元的国内资金投入,是从并不宽裕的国家财政中挤出来的;十几亿美元的国际贷款来之不易,还要靠人民群众的劳动创造去偿还。工程延长一天,国家就要多支付数百万元的贷款利息。更重要的是,工期提前一天,黄河就多一分安全。

    严峻的形势,如同黄河两岸那连绵不绝的山峦拍击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关键时刻,水利部党组当机立断:小浪底工程必须按期截流,这一决心绝不能动摇!

    这是迎难而上、一往无前的胆识和勇气。

    这是破釜沉舟、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果决与刚毅。

    赶工之箭已然在弦,可它如何命中靶标呢?1995年深秋的那段日子里,小浪底业主的会议室里不知度过了多少个难眠之夜。水利部领导现场办公,各路代表、各方专家坦诚相见,集思广益,一次次查摆问题,一次次寻找突破口。

    经过反复酝酿,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盯在了一项提议上:把我们的水电正规军拉上来!——成建制引进水电施工队伍,搞反承包,让中国自己的队伍把影响工期的一些关键性工程从外商手中反包或分包回来,倚靠和发扬中国水电工人团结务实、吃苦耐劳、无私奉献的主人翁精神,扭转工期拖延的被动局面。

    1996年,一个充满了挑战和拼搏的年头就这样开始了!

    元旦刚过,以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为责任方,一局、三局、四局参与组成的小浪底工程联营体(简称OTFF)宣告成立。经过与德国承包商针锋相对、艰苦细致的谈判,2月8日,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

    这是一场精神和意志的较量。为了实现按期截流的目标,为了不让宝贵的时间耗费到谈判桌上,参战的中国水电工程队伍忍辱负重,宁愿牺牲部分权益,给洋老板当“劳务雇工”,承担起本不应该承担的巨大风险。

    受命于危难之际的OTFF联营体,注定要踏上一条荆棘密布的赶工路,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场硬仗。屈指细算,离预定截流日期仅仅只剩一年零8个月了,要在仅剩20个月的时间里完成承包商31个月的工程量,犹如背水一战,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一份份急如星火的电传命令,迅速传到了中国水电一局、三局、四局和十四局的两千多参战大军家中!

    当时正值新春佳节、万家团圆之际,但为了国家的利益、民族的尊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收拾行李,昼夜兼程赶赴小浪底工地。

    一腔爱国心,两履带征尘,短短一个星期,四路水电大军分别从祖国的西南边陲、青藏高原、汉水之滨和北国雪原,跋涉千山万水,进军中原,会师小浪底。来不及洗去脸上的征尘,顾不上扫去工地上尺把厚的皑皑白雪,便开始安营扎寨,与外方进行现场交接。

    伴随着农历丙子年贺岁的鞭炮声,OTFF的中国工人们在隆隆的钻机声中,迎风斗雪,披挂上阵,开始同时间进行赛跑。

    摆在他们面前已经停工8个月的3条导流洞,处处蹲伏着塌方的“拦路虎”……外方对清除塌方的要求是相当苛刻的,塌方段处理必须采取短进尺开挖、钢拱架支撑的方法,不准使用大型设备,不准打眼放炮。OTFF的工人们只能半蹲半跪在塌方体下,冒着岩石滑落的危险出渣,头顶巨大岩体压力扭曲的钢梁支撑,用风镐甚至用双手一点一点地抠塌方体,在死神的威胁下一寸一寸地前进。

    在导流洞开挖中,外方工程师不允许钻爆,经过中方监理人员反复说服,才同意试试看。临爆破前,他们又提出:“出了问题谁负责?”十四局小浪底项目部经理吴云红和OTFF总经理杨全异口同声:“我们负责!”

    扣人心弦的爆破声响过,当老外看到的是理想的爆破面和安然无恙的洞壁时,蓝眼睛里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紧接着,吴云红根据自己丰富的经验,提出了“中间拉槽,分部开挖”的实施方案,取代了外商费时费力的“左右两侧分部开挖,单面作业”的施工方案,扩大了工作面,7天推进70米,比外方原规定的提高工作效率3倍多,大大缩短了工期。

    凭着高昂的爱国主义精神和科学的施工方法,OTFF在业主、监理、设计的支持和承包商的配合下,彻底扭转了工程施工的被动局面,每月施工进度都是原计划的110%、120%以上,从而打破了CGIC从未完成过月计划的僵局。

    1996年10月,3条导流洞开挖全线贯通,这一喜讯将小浪底工程要推迟一年截流的悲观论调一扫而空,为建国47周年献上了一份难得的贺礼。曾一度对按期截流失去信心的CGIC破天荒挂出了鲜红的标语:“中德意联营体,1997年10月31日,就是这一天!”

    为了最大限度地追回工期,中国水电工人怀着对祖国和人民的一腔赤诚,倒排工期,“以日保周,以周保月,以月保季”,在这铁与火的工地上,裹一身汗水、泥水和血水,顽强拼搏,力挽狂澜,终于抢回了被延误11个月的工期。

    1997年6月28日,3条导流洞洞身混凝土衬砌全部结束,年底截流成为定局。老外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简直难以置信……VERY GOOD……他们是最优秀的队伍,真是一支中国铁军!”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见金”。500多个日日夜夜的艰苦拼搏,500多天奋力赶工的辛勤汗水,终于换来了胜利的曙光!小浪底建设者们流泪了,这是喜悦的泪,这是丰收的泪,这是动情的泪。

    刚到工地,没有住的地方。他们在移民搬迁后留下的残墙破垣边搭起棚子,夜里与凛冽的寒风为伴;没电缺水,开不了伙,他们吃的是从外面买来的方便面……但是,面对重重困难和泰山压顶般的赶工任务,他们没有望而却步,上至部长、下至普通工人,在小浪底上演着一幕幕感天动地的赶工壮歌。

    张基尧副部长自兼任小浪底建管局局长的那一天起,就身先士卒一头扎在工地上,经常轻车简从,深入现场,调查了解情况,掌握第一手资料,现场处理问题。由于过度劳累,1996年12月,他患了面部带状疱疹,左眼及脸部肿的像个馒头。医生劝他去北京治疗,他说:“我人在工地,心里才踏实。”

    小浪底设计分院院长林秀山,长期坐镇设计一线。紧张无度的工作使他旧伤复发,第五腰椎严重滑脱,医生告诫他要尽早做手术,同志们也劝他离开工地去治疗,他说:“我将近60岁的人了,脊椎骨脱了没啥,工程关键部位滑脱了,就无法向党和国家交代”。于是,穿起特制的铁背心,继续在工地上奔忙。

    岩石支护是爆破之后的一个关键工序。岩石支护分队队长郭联合带领全队在一年零六个月中完成锚杆钻孔累计5.14万米,混凝土喷护3.8万平方米。妻子分娩时,他刚到工地,任务压肩,顾不上回去照顾。一直到任务完成后,他才踏进家门。孩子却把父亲当成了陌生人,哇哇大哭。七尺高的汉子,也不禁潸然泪下。

    “就算这里真是雷区,我也要趟出一条路来!”当导流洞固结灌浆出现问题时,工人王洪彦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不顾关节炎病痛折磨,站在齐腰深的积水里端着钻机连续作业,并采取小围堰挡水等办法,解决了问题。一个月,完成固结灌浆1800多米。

    对于中国人这种拼劲儿,外方工程师直嚷不可思议,问开挖工区主任李新启:“老板给你们多少钱?”他回答:“我们不是为挣钱才来的,我们这是‘不蒸馒头争口气’。”一席话,掷地有声地道出了中国水电职工的肺腑之言。

    滔滔黄河岸边,巍巍王屋山下,新一代愚公移山的壮举气贯长虹,生动地演绎着中华民族坚忍不拔、自强不息的精神风貌。

    历史将会永远记着这个时刻——1997年10月28日上午10时28分!随着最后一车石料抛入黄河,锁住龙口,大河截流成功!刹那间,工地上彩球升空、鼓乐喧天、汽笛长鸣,人群欢呼,一面巨幅五星红旗在北岸山坡上迎风招展。为了这一刻,小浪底建设者们夜以继日奋斗了整整3年。

    这一刻,黄河母亲笑了,她用大簇大簇的浪花向她的儿女们表示祝贺,她用蓬勃、激越的涛声为美好的明天吟唱。

    俗话说,“移山易,移人难”。移民,历来都是工程建设中的敏感问题,世界上不乏因移民问题影响工程进度甚至下马的先例,我国水库移民也曾走过一段曲折心酸的路。在小浪底工程的建设中,移民工作顺利与否,直接关系到工程的进展。

    根据规划,小浪底移民项目包括施工区移民、库区移民和特殊专项工程3部分,移民人口20.14万,其中河南省15.94万人,山西省4.2万人,安置区涉及两省的16个县(市、区)。

    这么庞大的移民群体能否“迁得出、住得下、安得稳、逐步能致富”,不仅是简单的经济问题,更事关社会发展大局。

    小浪底设计和建设者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挑战中抓住了机遇,在安置过程中,采取集中安置与分散安置相结合的安置措施,把移民外迁到工程受益区或经济相对发达且具有安置容量的地区进行安置,为移民脱贫致富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河南、山西两省各级政府在移民工程建设上,讲奉献、顾大局、积极支持小浪底工程建设。广大移民群众积极响应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号召“舍小家,保大家”,克服重重困难,及时腾出工程急需用地,谱写了一曲顾全大局,无私奉献的凯歌。

    “回首望故土望一眼一捧眼泪,举目看工程看一眼一腔欣慰”,这是小浪底一户移民自编自写的对联。没有豪言壮语,却道出了他们最朴实的心声。

    政府的政策与经济扶持,移民工作者的满腔热情,加上广大移民的社会觉悟,在小浪底结出了累累硕果。2003年年底,小浪底移民全部搬迁完成。2004年1月10日,水利部会同河南、山西两省,对小浪底移民项目组织了竣工初步验收,质量被评定为优良。

    小浪底大移民,决不是20多万人口的简单重组,它所引发的巨大社会变迁,不亚于任何一部黄河巨作。历史是永恒的,它永远不会忘记小浪底移民为黄河安澜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博弈山水间

    世纪之交,正值中国大地新一轮改革开放大潮风起云涌之际,在小浪底这个云诡波谲的“国际舞台”上,中西方思想与文化的碰撞和交融、索赔与反索赔的较量和角逐,让小浪底人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没有硝烟的现代“战争”。

    滚滚东去的黄河水,傲然挺立的王屋山,见证了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阵痛与思考,目睹了小浪底人在全方位与国际工程管理的接轨中的艰难抉择和坚定步伐。

    小浪底工程主要依靠国内投资,此外还使用了11.09亿美元的世界银行贷款。按照世行的规定,工程建设必须进行国际招标。于是,国外水电企业凭借雄厚的实力纷纷在小浪底“抢滩登陆”。

    群雄逐鹿,谁主沉浮?

    既然是国际招标工程,就必须按照国际工程管理的法则模式来运行。而这套法则模式,就是已经出道了近半个世纪、被国际工程管理公司纯熟运用的菲迪克条款。

    自1994年7月16日,小浪底国际招标合同签订之日起,这纸合同便开始生效,成为工地上万名中外建设者共同遵守的圭臬。

    在这里,中外双方同台竞技,各展风采。没有谁说了算的领导,也没有绝对的权威。大家都必须遵循的唯一准则就是合同。

    意大利英波吉罗公司(一标)承包商马尔瓦尼曾经坦言:“如果说小浪底有一部圣经,那么这部圣经就是合同。”然而,马氏的话,当时并没有引起中方现场人员的重视,当然,更没细心的读者来耐心地解读这部“圣经”。于是,一系列让中国人心绪难平的事,那样猝不及防、又那样不可思议地发生了……

    ——一名中国工人在施工中掉了4颗钉子,外方管理人员马上派人拍照。不久,中方收到了这样一封信函:“浪费材料,索赔28万元”。

    28万元?能买多少钉子!外方是这样计算的:一个工作面掉了4颗钉子,1万个工作面就是4万颗。钉子从买回到投放于施工中,经历了运输、储存、管理等11个环节,成本便翻了32倍。

    ——合同规定,施工现场,必须干净有序。某工程局导流洞开挖时收到一封外方信函:“施工现场有积水和淤泥,根据合同XX条款规定,限期清理干净,否则我方将派人前来清理,费用由你方支付。”起初,中方颇不以为然:洞子开挖,能没积水和淤泥?过了两天,外商派来了90名劳务前来“协助清理”。当然,外方是不会白干的,各种费用一算,开出了一张200万元的支票。

    ——在小浪底,最难堪的应属某隧道局了,3000多人,辛辛苦苦干了9个多月,得到的报偿却是,被外方索赔5700多万元,原因就在于他们干活进度超标,违反了合同规定的要求,而他们的全部劳务费用只有5400万元。也就是说,他们这9个月,分文未挣还倒贴了300万元,只有背着空空的行囊黯然回府。

    这样的例子,在小浪底可以说是信手拈来。自小浪底主体工程开工以来,“索赔”便成为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眼。在最初的两年多时间,中方收到的各种索赔信函累计达到2000多封,摞起来有2米多高,重达几十公斤。

    面对雪片般飞舞的索赔函,小浪底人想不通了:“难道我们当初搞国际招标,就是为了引狼入室?就是让这些洋人来压榨我们中国工人阶级的血与肉吗?”有人甚至跑到外商营地去抗议。一提索赔,大家就憋气、郁闷:“大鼻子又变着法儿坑我们了!”

    准则和经验、法律和习惯,在这里发生了强烈撞击。那部起初被人们瞧不起、而束之高阁的“圣经”终于发威了。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作为一个面向世界的民族,她应该具有海纳百川的宽容与大气,更应该具有壁立千仞的挺拔与勇气。

    经过一次次痛苦的碰撞以及对国际合同认识的逐步加深,小浪底人渐渐明白过来:与国际接轨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要真正实现接轨,首先就要思想上接轨、行为上接轨,而接轨的唯一准则就是一切按合同办事。

    观念一变天地宽。作为业主,小浪底建设管理局率先行动起来,他们以合同管理为核心,对内部机构进行了多次调整,进一步精简了业主机关人员,充实了监理力量,强化施工一线的管理,同时组成了多层次的合同管理系统。从而展开了一场与外商斗智斗勇的“反弹琵琶”大战。

    合同变更会带来索赔,但并非所有变更都必然导致索赔成立。在小浪底尾水洞衬砌方案变动中,监理工程师根据现场地质情况,提出要改变混凝土衬砌为喷锚支护方案,并且主动向外商透露出这一信息,外商知道后兴奋异常,随即提出索赔意向且索赔数额巨大。但是,监理工程师此前只是虚晃一招,在获知外商动态后,表示要收回意向,维持原设计。外商对喷锚支护方案的优越性心知肚明,后来出于工期和工艺的考虑,不得不主动提出方案修改,从而使监理工程师化被动为主动,既满足了变更方案有利于施工的目的,又避免了一起大宗索赔。

    “师夷长技以制夷”。索赔的权利是对等的:承包商享有,分包商、业主同样享有。小浪底人深感“知彼知己”的重要性,专门成立了由外国专家参与的合同反索赔小组,运用现代通用的国际惯例开始逐条审核原有合同,瞅准对方的薄弱环节,主动出击——向外方索赔。就连当初被外商反计费的中方劳务,也依据合同“以牙还牙”,向外商提出了6000万元的反索赔意向。

    慢慢地,外方的索赔函越来越少。到后来,三标的外方经理杜邦主动找到中方说:“以后没有特殊情况,我方不向你方提出索赔,你方也不要向我方提出索赔。”

    越来越多的小浪底人开始捧起了沉甸甸的合同文件,像西方人读“圣经”一样,虔诚地研读着国际惯例……

    在被称为“小联合国”的小浪底工地,中外建设者在工程中所处地位不同,各国的思想观念、文化背景、施工经验等都有很大差别。彼此之间的生产关系和利益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主要体现在“中—外—中”这样一种新型的国际工程管理结构上。

    这一管理结构,就像一块夹心饼干,两头是中国人,中间是外商。在上层是由中方业主、监理单位组成的管理和监督机构,中间层是以外商为主的工程承包商,而基层是由中方劳务组成的分包商,这些分包商中,有的是进行工程分包,而大部分是以单纯劳务分包的形式参与工程建设。

    对此,水利部副部长兼小浪底建管局局长张基尧曾经有过一段独到而又形象的解释:“像一筐螃蟹一样绞在一起,你牵着我,我牵着你,给工程管理带来了极大的难度。”就连那些富有经验的外国承包商也不无感叹:“技术问题总是可以解决的,而管理则复杂得多,因为人的工作是最难做的。”

    如何破解这一难题呢?菲迪克条款无章可循,小浪底人不得不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与国际接轨中学习国际工程管理。他们从实际出发,探索实行了“三分三合”的机制,即:责任上分,目标上合;岗位上分,思想上合;对外部分,对内部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国际工程管理模式。

    来自“五湖四海”的中国人,在民族利益和共同责任的感召下,凝聚在了一起,当工程出现问题时,业主就把监理和施工单位请到一起,大家共商解决的办法,形成一致意见后,上下一起努力,对外商构建一种上拉下推的局面,来帮助、促进其全力实施赶工!

    在这种情势下,外商也不得不积极配合,不得不跟上中国人的节拍。同时,他们也认识到,业主、监理和施工单位虽无经济合同,但中国人是一家,他们有共同的目的,他们是齐心协力的。

    同样在小浪底,业主还以宽广的胸怀热诚接纳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外籍人员。当外商资金出现紧缺时,业主提前支付预付款,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每逢节日,外籍人员就会接到业主的邀请,共度佳节,加深友谊。二标现场经理施莫而兹生病住院,业主派人带着营养品和鲜花来看望。三标外方工程师比尔瓦45岁生日时,意外收到了中方送来的大蛋糕,他激动地说,中国人的友情包围着他……于是,工地上出现了中外建设者携手合作保截流的良好气氛。

    在赶工热潮中,中国建设大军强烈的爱国热情和精湛的技艺,更是让老外们心服口服。渐渐地,傲慢变成了恭敬、刁难变成了友谊、撞击变成了融合。小浪底上空高高飘扬的,不仅有爱国主义和集体主义的旗帜,还有国际主义的旗帜。

    当然,在小浪底这样一个特殊的试验田和竞技场上,外国承包商执行合同的严肃性、现场管理的科学性以及各种资源配置的合理性,无不让国内水电企业耳目一新。

    一位水利界老前辈来小浪底参观,正赶上两个年轻的中国小伙子将经纬仪放到水泥测量标柱上测量。只见两位测量工不动纸笔,冲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不几分钟就走了。

    事后,老前辈方知,两个小伙子用的是电脑测量仪,其测量工序是被承包商意大利英波吉罗公司的电脑全程跟踪的,每一道工序的精确程度可以用分钟计算。不仅测量如此,他们的成本控制已细化到每一天的进度、损耗、闲置情况。这种严密的管理控制着整个项目的工期、成本,一天下来,是亏是盈一目了然。

    临走,这位老前辈发出感慨:“这么大的一项工程安排得像绣花一样精细,不是眼见,想都不敢想。”

    水电三局小浪底项目部经理王新友感受最深的是外商的质量意识:一般在仓号浇筑前,经过自检、监理检验签字后,就可浇筑,但外商却要亲自检验,哪怕有一丁点不符合要求,他都会让你重干。外商那股认真劲儿,有时真让我们感到不可理解:我们局在3号导流洞开挖施工中碰到了断层带,按照外商的施工规定,开挖2米就必须支护,有一位叫刘静波的职工,接班时,看岩石结构比较好,接连干了十几米,再回头支护。虽然他超额完成施工任务,但等待他的是:开除。

    加拿大国际工程管理公司的项目部副经理吉斯普力直言不讳地告诉中方业主:“小浪底是我碰到的被承包商索赔最多的工程。这说明你们还有许多工作需要改善。你们在国际招标中唯一有竞争力的,是你们廉价的劳务。单靠这一点,是很难赚到钱的。”

    管理就是生产力。管大工程如绣花的背后,让我们看到了中外管理的差距,更让我们看到了在与国际接轨中,中国水电建设的走向。这正是一个新的黎明的开始。

    “小浪底”的意义,不仅在于它是一座现代化的水电工程,而且更是一座大熔炉、一所大学校,它让小浪底人深切地感受到:建设小浪底是一次参与国际竞争前的实战热身,是“不出国的出国”。

    国以才立,业以才兴。在这种“国内工程国际模式”的特定环境中,一批熟悉国际工程管理能与资本主义打交道的各类人才在实战的摔打中迅速成长。他们在战胜各种艰难困苦的同时,也实现了对自身的超越。而中国水利只要储备了雄厚的人才战略资源,就能走向更加繁荣兴旺的未来。

大河展宏图

    黄河在它万里征程的最后一段峡谷,也许注定要留下不同凡响的大手笔。

    相传六七千年前,一只马头龙身的神兽,背负河图在此跃出黄河伏羲氏根据此图推演了玄机无限的八卦图;而距此不远的黄河支流——洛河上,一只神龟驮着刻有洛书的玉版浮出水面,正在这里治水的大禹从中悟出治理天下的九类大法治服了黄河洪水划天下为九洲。“河图洛书”开启了华夏文明之光,因而被古人视为盛世之兆。

    2001年,当小浪底水利枢纽如期完工,巍然伫立在这段神奇的峡谷时,一部新世纪水利的鸿篇巨制展现在人们面前。

    黄河复杂难治的根本原因在于“水少沙多、水沙关系不协调”。为了破解这道横亘古今的难题,一代又一代仁人志士为之皓首穷经,不懈努力,试图解读它千百年来的泥沙输送规律,以寻求减少下游河道淤积的有效途径。

    20世纪60年代三门峡水库运用初期泥沙问题暴露之后,黄委的专家们在反思和探索黄河水沙规律的过程中,通过对下游300多场洪水的分析,惊喜地发现,水流的输沙能力、冲刷能力与流量、含沙量有着特定的冲淤平衡关系。根据这种规律,辅之以水库自主控制水流过程,就能塑造出一个有利的水沙组合,冲刷下游泥沙,进而由被动治黄走向主动治黄,这就是“调水调沙”。

    一曲气势恢宏的黄河水沙协奏曲由此应运而生。然而,此曲虽好,却无琴来赋。多年来,由于缺少大型水库,没有蓄积水量、调节水沙的条件,“调水调沙”只限于理论探讨和模型的试验。

    小浪底水库的建成运用,终于让这个黄河人萦绕多年的治河梦想迎来了契机。这座集防洪、减淤、供水、灌溉、发电综合功能于一身的水利枢纽,位于控制进入黄河下游河道水沙的关键部位,总库容126.5亿立方米,控制了黄河几乎100%的泥沙和91%的径流量,使黄河下游防洪标准由不到百年一遇提高到千年一遇。

    它如同一架绝妙的好琴摆在了黄河人面前……

    2002年7月4日上午9时,随着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调水调沙试验总指挥李国英一声令下,小浪底水库巨大而沉重的弧形闸门徐徐升起,咆哮宣泄的人造洪峰喷薄而出,携雷霆万钧之势,劈开下游河床淤积的千年忧患,夺路奔流。

    2002~2004年,根据黄河不同的来水来沙条件,黄委依托小浪底水库连续3年进行了调水调沙试验,或利用其单库运行,或与其他干支流水库群联合调度运用,使进入下游河道的水沙过程由不协调到协调,把2.6亿吨泥沙送入大海,下游过洪能力由1800立方米每秒提高到3000立方米每秒。同时,在小浪底水库成功塑造了人工异重流并排出库外,进一步深化了对黄河水沙规律的认识。

    在此基础上,2005年、2006年,调水调沙由试验转入生产运行,小浪底、万家寨、三门峡等水库在决策者手中调度更加自如,小浪底水库再次成功塑造人工异重流并排沙出库,下游河道行洪能力进一步提高到3500立方米每秒。

    悠悠大河,流淌着如歌的行板,黄河人行云流水般抚弄着小浪底这把巨琴,弹奏出一曲曲荡气回肠的水沙协奏曲……

    神秘莫测的黄河总是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肆虐为患。2003年上半年,全流域遭遇大旱,黄河来水量异常偏枯,直逼50年来最低值。直到8月下旬,正当人们还在为黄河缺水干旱而忧心忡忡时,一场罕见的“华西秋雨”却不期而至,并且一直持续了50多天,形成自1981年以来历时最长、洪量最大的秋汛。

    面对风浪叠至的严峻形势,黄河防总运筹帷幄,科学决策,针对此次洪水的特点,充分发挥小浪底水库的领军作用,与三门峡、陆浑、故县等干支流水库进行水沙联合调度,成功化解了滔滔洪水连绵不断的攻势,把花园口可能形成的5000~6000立方米每秒的洪峰削减至2700立方米每秒左右,削峰率达60%~70%,减轻了下游灾害。

    尤其在关键时刻,作为黄河防汛“王牌”的小浪底水库,更是力挽狂澜。10月4日18时,黄河干流出现第五次较大洪峰。而此时,陆浑水库突破汛限水位!故县水库突破汛限水位!三门峡水库受限于潼关高程问题不能多蓄,千钧重担都落在了小浪底水库。

    但根据设计要求,土石坝体的小浪底,在运用初期为保证安全,必须采用“逐步抬高水位”的运用方式,运行水位应不超过260米。

    眼看着洪水后浪叠前浪源源不断,小浪底库水位已逼近255米的安全警戒线,面临严峻的考验。如果继续拦蓄洪水对大坝安全不利;但再增大下泄流量,对于已经长时间饱受洪水侵扰、险情和灾情正在增多的下游来讲,无异于雪上加霜。

    情况紧急,时不我待!在局部救灾与整体防洪,水库运行安全与下游滩区安全等多重矛盾交织的形势下,黄河防总科学论证,大胆决策,选择了对小浪底水库实行风险调度,同时迅速组织有关专家组成大坝安全评估组进驻小浪底,加密了对大坝蓄水稳定性的检验频度,在得出大坝安全的情况下,发挥水库潜力,短期突破255米运用。来势汹汹的洪峰一头扎进偌大水库中,顿时偃旗息鼓。

    在此番风浪考验面前,初出茅庐的小浪底不仅展露头角,而且在“四库联调”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据黄河防洪专家事后分析,如果按正常调度,经过还原计算,黄河花园口站将发生6000立方米每秒的洪峰,下游滩区淹没耕地262.2万亩,占全部耕地的77%;需外迁45.5万人,经济损失超过110亿元。同时,黄河大堤绝大部分堤段将偎水并经受长时间浸泡,出险几率大大增加。而通过调度运用后,黄河下游实际淹没面积47.2万亩,淹没耕地35.9万亩,迁人口3.626万人,偎水地段长30公里,受灾损失要小得多。

    “无控区清水负载,小浪底调水配沙”,在迎战秋汛的过程中,黄河防总还针对小浪底上游高含沙洪水和下游伊洛河、沁河的清水洪水的特点,因势利导,利用小浪底与陆浑、故县水库的联合调度,完成了较去年更大空间尺度的调水调沙试验。这笔神来之作,实现了拦洪、减灾、减淤的多赢局面。

    当然,小浪底水利枢纽的功能还不止这些。在保证下游防洪、减淤的前提下,还可以调节径流,平均每年可增加20亿立方米的调节水量,提高灌溉和城市供水的保证率。同时发电调峰,改善电力系统的运行条件。

    黄河流域属于资源性缺水流域,随着沿黄经济社会的迅猛发展,人口的不断增加,水资源供需矛盾日益尖锐,断流几率越来越高,20世纪90年代几乎年年断流,在海内外引起强烈反响。

    1999年,国家正式授权黄河水利委员会实施全河水量统一调度以来,黄河来水量持续偏枯,而两岸用水需求居高不下,为解天津市用水燃眉之急,还要实施引黄济津应急调水,更使黄河水资源捉襟见肘。

    在一路步履维艰的水量调度过程中,黄委依靠小浪底水库,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统筹各方利益,完成了水量调度任务。2000年,为确保下游用水,小浪底水库停止发电,挖掘最低发电水位以下库容向下游补水;2001年,面对下游沿黄地区迅速发展的旱情,小浪底水库“输血”救急,调到几乎接近死库容;2002年,小浪底水库与万家寨、龙羊峡、刘家峡水库联手,展开全河大跨度接力式调水,不仅满足了黄河下游用水需求,而且完成了引黄济津应急供水任务;2003年7月之前,黄河遭遇大旱之年,在为期百天的紧急大调水中,小浪底水库再次大显身手,帮助母亲河渡过难关,让她舒展身躯,奔流入海……一次次严峻的水资源危机,在黄河人的精心调度中化险为夷。

    截至2006年,黄河已连续7年枯水期不断流,初步修复了被人类活动长期损害的生态环境,谱写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绿色颂歌。

    据统计,2000~2006年,小浪底水库共向下游供水418亿立方米,为这曲绿色颂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凌汛灾害也是黄河上令人谈之色变的严重灾害之一,历史上曾被认为是人力不可抗拒的,故有“凌汛决口,河官无罪”之说。

    作为黄河下游防凌的主要调控工程,小浪底水库肩负着确保下游防凌安全的重任。桀骜不驯的黄河好像在有意考验这座新建成的水利枢纽,几年来的凌汛形势给水库调度带来了很大难度,一是小流量封河,要求水库调度十分精细;二是此间还在进行的引黄济津渠道一旦封冻,则水库下泄流量必须迅速减小;三是河南电网用电负荷居高不下,需要小浪底电站保证调峰电量,从而使“水调”和“电调”的协调难度加大。为此,小浪底建管局密切注视凌情变化,按照黄河防总调度指令,随时采取调控措施,按照“以水定电”的原则,通过严格控制日发电量来满足下泄流量要求,并保证泄流平稳,从而大大缓解凌情,确保了防凌安全。

    小浪底水电站是中原地区最大的水电站,安装有6台水轮发电机组,总装机容量180万千瓦,年平均发电量51亿千瓦时。在以火电占绝对比重的河南电网中的调峰作用巨大。2000年1月9日,小浪底首台机组投入运行,2001年年底,6台机组AGC系统投运成功,使得河南电网通过计算机遥控小浪底机组和小浪底电站经济运行两大目标得以实现。由于小浪底机组参与调峰,大大提高了河南电网供电质量,降低了煤炭及石油的消耗量,减少了因煤炭燃烧对环境造成的污染。截至2006年7月,小浪底水电站累计发电233亿千瓦时,使得河南电网的调峰、调频性能和豫、鄂两省联络线的运行条件进一步改善,事故备用能力明显增强。

    工程建设还带动了当地旅游业的发展,在小浪底库区,人们既可观赏到雄伟的大坝,巍峨的进水塔,又能领略到变幻多姿的湖光山色和母亲河的文化底蕴。九曲黄河的神韵与王屋名山的奇峻,有了小浪底工程的催化,便孕育出这高峡出平湖的绮丽风景。乘游船溯河而上,但见两岸层林叠翠,峡谷幽深,美不胜收。如果有幸赶上调水调沙,还能观赏到人造洪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如狂飙天落的非凡气势。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

    如今,在黄河水沙调控体系建设中,小浪底水利枢纽以其优越的自然条件、重要的战略位置和巨大的调控功能,发挥着“龙头”作用,它与中游已建的万家寨、三门峡、陆浑、故县水库以及待建的古贤、碛口等水库,将形成功能强劲的水库群,有效调控进入下游河道的水沙过程,解决下游河道淤积、洪水威胁以及水资源紧缺等问题。

    新一代黄河儿女正豪情满怀、意气风发的打造着这些河流生命的“起搏器”,为饱经沧桑的母亲河排忧解难,增添活力,让她永葆生机,万古奔流!

 
稿件来源:黄河网·黄河报 责任编辑:赵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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