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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大漠中的生命传奇

彭绪鼎 2006-12-05 09:24
 

核心提示

 

作为水利部在黄河流域和西北流域片的派出机构,黄河水利委员会的一项重要职责是对西北内陆河的行业管理和行业指导。针对中国第二大内陆河——黑河水资源供需严重失衡、流域生态急剧恶化的状况,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1999年批准成立黄河水利委员会黑河流域管理局,负责对黑河流域实行水资源统一管理。2000年7月,经水利部和黄河水利委员会授权,黑河流域管理局正式实施对黑河干流的水量统一调度。经过6年多的艰苦努力,黑河水量统一调度取得显著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遏制了下游生态日益恶化的趋势。黑河水资源管理的成功实践为西北内陆河管理探索了一条新路,成为黄委和水利部近年工作亮点之一。

 

一条义无反顾、在大漠戈壁中不断创造绿色奇迹,滋养了两千多年河西文明的生命之河,竟然走上了步履蹒跚、日渐枯寂的衰亡之路。

经过不懈的拯救与调理,历经断流和尾闾湖泊干涸之痛的黑河,重新开始了生命的征程。为了这一天,人们等待了许久、奋斗了许久。

 

从美丽家园到失乐园

 

黑河是中国第二大内陆河,发源于祁连山北麓冰川,流经青海、甘肃、内蒙古三省(区),汇入中蒙边界的东居延海和西居延海,全长821公里。从源头至祁连山出山口处的莺落峡为上游,长303公里,是黑河主要集水汇流区。莺落峡到正义峡为中游,在185公里长的河道两岸,是著名的河西走廊灌溉农业区,也是黑河流域最大的经济区和耗水区。正义峡以下至居延海为黑河下游,河道长333公里,尽管也有鼎新灌区、东风场区和额济纳三块绿洲,而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

黑河流域的开发史可以上溯到两千多年前。汉武帝时代,年轻的骠骑将军霍去病两度率军西征,击败匈奴人,打通了河西走廊,开辟了中原王朝与中亚乃至欧洲贸易的“丝绸之路”,大大加速农业文明向游牧文明持续渗透扩张、农牧业交错发展的历史进程。沿着先人们“开河西,通西域”的阳关道,黑河流域开始成为多民族同胞的共同家园。汉、回、藏、蒙古、裕固等民族长期在这里繁衍生息,共同创造了具有开放、整合特色的河西文化和居延文化,为中原文明西扩以及西域文化东进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

时至今日,黑河中游绿洲仍然是名列全国十大商品粮基地的灌溉农业带。充足的光热资源、土地资源加上来自祁连山区的可靠水源,使甘肃省张掖市成为发展农业的一方沃土。

在黑河下游的大漠深处,300多年前回归祖国的蒙古族土尔扈特同胞居住地,一座享誉中外的航天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横空出世。我国第一枚近程导弹、第一枚导弹核武器、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第一颗返回式卫星、第一枚远程洲际火箭,都是在黑河边的悠悠古道上发射升空。而寄托着中华民族强国之梦和飞天理想的载人航天工程,更是在这里写就不朽的英雄史诗。

然而,气候的变迁和文明的繁荣,又注定了背负着两千年厚重历史的黑河流域,越来越受制于自身严重资源性缺水的现实。

黑河水系共有大小河流36条,水资源总量28.44亿立方米,流域面积14.29万平方公里。整个水系由三个子水系形成。东部子水系包括黑河干流、梨园河及其20余条支流,是关系河西走廊和额济纳绿洲生死存亡的惟一水源,最终汇于东、西居延海;中部子水系系浅山短流,为酒泉马营河—丰乐河等小河流水系,归宿于肃南县明花区—高台县盐池盆地;西部子水系为酒泉洪水河—讨赖河水系,是支撑酒泉、嘉峪关地区生产、生活和生态的命脉。

作为一条内陆河,下游8万多平方公里的极端干旱区,年平均降水量不足50毫米,而蒸发量却高达2500毫米。

额济纳,在古西夏党项族语言中意为“黑水”,其境内著名的黑城子,蒙语称作“哈拉浩特”,位于居延古道要塞。在西夏和元代,黑城分别是“黑山威福军司”和“亦集乃路总管府”的首府,史载城区“渠道纵横,田连阡陌”,炊烟袅袅,绿野四合。直到有一天,明代远征军以截流断水的方式拿下城堡,黑河改道,黑城荒废,曾经的风光烟消云散。如今,只剩一座破碎废弃的城池,无声地诉说着“因水而兴,水去城亡”的千年往事。

地多水少,有水变绿洲,无水成荒漠。历史上就已濒现用水危机的黑河,随着自然演化特别是人类活动逐步加剧,中、西部子水系逐步失去了与东部干流水系的地表水力联系而分别独立。20世纪50年代,随着在中游汇入黑河的重要支流讨赖河因开发过度永久性地割开了与干流的联系,黑河水资源开发突破极限成为无情的现实。

大规模的移民开发,灌溉面积的快速增长,流域人口的迅速膨胀,大量挤占了生态用水。据统计,黑河中游最近50年间,地区人口从55万增加到128万,灌溉面积从103万亩增加到近400万亩。按照这样的垦殖规模和耗水指数,即使把祁连山黑河水系的全部产流量吃光喝尽,也难免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缺水,引发了突出的水事矛盾。

黑河流域水事纠纷的记载最早见于明末清初。清雍正四年(1726年),驻甘巡抚年羹尧亲手订立“均水制”,并藉军事力量强制实施,以消解中下游频发的水事矛盾。当时规定,分水时主责官员官升一级,有权临阵处置均水情况,官员不从罢官,百姓抗拒杀头。这段史话在黑河两岸家喻户晓。新中国成立后,内蒙古自治区20世纪60年代就提出甘肃、内蒙古分水问题,中央有关部委为此做了大量协调工作。1995年4月和11月,国务院先后两次开会,研究以落实黑河分水方案为主要内容的内蒙古阿拉善地区生态环境治理问题,但由于种种原因有关决议和措施一直未能真正落实。甘肃省内部用水矛盾也十分突出,每年5~6月的“卡脖子旱”期间,黑河中游地区用水纠纷时常发生。1993~1999年,仅张掖市、临泽县、高台县就发生水事纠纷152起、水事案件123起,其中多起是因抢水而破坏水利工程的恶性案件。如1999年张掖地区行署专员在协调用水矛盾的过程中,就遭到了老百姓的围攻,同去的公安局长上前制止,结果被打伤。

缺水,引发了全流域生态危机。

上游,超载过牧,草原沙化,冰川退缩,雪线抬升。中游,在传统种植结构和发展模式的重压下,再也无力向下游输送维持生态平衡的水了……。尤其在下游,伴随河道断流加剧,地下水位下降,天然河岸林大面积枯萎死亡,湿地和绿洲急剧萎缩,土地大面积沙化,沙漠侵蚀日甚。

 

 

金秋胡杨

 

下面一组调查数据可以更具体和深刻地反映出黑河下游生态不断恶化的状况:20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黑河下泄水量剧减,整个90年代进入额济纳绿洲的狼心山水文站河段年均径流量由5.34亿立方米锐减为3.05亿立方米,全年河道断流期超过200天,且河道断流长度逐年增长。水域面积在50年代分别为267和35平方公里的黑河尾闾湖泊西、东居延海,先后于1961年和1992年枯竭。两湖曾经是贺兰山以西、吐鲁番盆地以东以及祁连山以北和蒙古共和国中戈壁以南仅存的两个大型湖泊。它们的终结,意味着维持黑河下游生态的基本水量消耗殆尽。随之,下游大小湖泊和泉水竭泽,地下水位大幅度下降,林草植被严重退化,取而代之的是日甚一日的荒漠化、沙漠化,沙进人退,当地居民的生存空间日渐缩小。据观测,20世纪60年代至2000年,居延地区共消失水域面积370万亩,每年有4万亩胡杨、沙枣、红柳林枯死,草牧场植物种类由200多种减少到仅30余种;沿河人畜饮水筒井中,65%已经干涸或发生水量不足、水质恶化现象。另据航片和TM影响资料判读,80年代至1994年,植被覆盖度大于70%的林地面积减少了288万亩,年均减少约21万亩。而黑河下游额济纳旗植被覆盖率小于10%的戈壁、沙漠面积从60年代到80年代则增加了462平方公里,年均增长超过20平方公里。与此同时,由于水域、植被和沙化等下垫面的劣变,逐渐引发气候演变,少雨、高温、多沙暴天气逐年增多。

至20世纪末,黑河水在额济纳旗已难得一见。种种现实表明,黑河已遭遇空前的生存危机。黑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大漠深处吗?

 

拯救黑河

 

黑河流域地处西北内陆核心地带,东有巴丹吉林沙漠、腾格里沙漠,西有库姆塔格沙漠和塔克拉玛干沙漠,北有一望无垠的蒙古大戈壁。由黑河水哺育的两岸带状绿洲,是连接青藏高原、河西走廊和内蒙古高原的生命纽带,是维持国防和生态环境的战略屏障,事关国防安全和生态安全,事关西部大开发和民族团结大局。

在人们普遍为迈向新世纪而欢呼的时刻,历史悠久的黑河却在经历着生命消逝的暗淡日子。2000年春天,几场强沙尘暴持续袭击了首都北京和北方大部分地区,并蔓延到华东地区部分城市,甚至飘洋过海。其主要危害范围达200万平方公里,影响人口1.3亿。科学调查证实,这些铺天盖地的不速之客,正是来自黑河流域等西北干旱区相继死亡的河床、湖盆以及严重沙漠化的绿洲。这是河流生命挣扎的痛苦呻吟。黑河的子民们谁能听得清母亲生命的最后一丝呼喊?

拯救黑河!

如果不迅速采取措施,遏止日益严重的荒漠化趋势,今天的额济纳必将变成第二个古楼兰、第二个罗布泊。接下来,张掖、酒泉绿洲也将步其后尘,直接暴露在万里风沙线上,历史悠久的河西走廊势必沦为风沙走廊。

黑河的危机,牵动着中南海的目光。世纪之交,党和国家做出了实施黑河水量统一调度和流域治理的重大决策。1999年1月,国家正式批准成立黄河水利委员会黑河流域管理局,负责对黑河流域水资源实行统一管理,对黑河水量实施统一调度。

2000年7月,经水利部和黄河水利委员会授权,刚刚成立的黑河流域管理局正式实施对黑河干流的水量统一调度。按照分步实施、逐步到位的原则,计划用4年时间,实现当黑河干流年来水量达到多年平均15.8亿立方米时,向正义峡以下输水9.5亿立方米的目标。

2001年2月21日,国务院召开第94次总理办公会议,专题研究黑河水资源问题及其对策。这是摆到国务院总理办公会议上的第一条中国内陆河治理问题。

根据会议精神,国务院正式批复了《黑河流域近期治理规划》,确立了黑河治理的指导思想和总体目标:以生态系统建设和环境保护为根本,以水资源科学管理、合理配置、高效利用和有效保护为核心,统筹规划,建设灌区节水改造和生态环境应急工程,大力开展节约用水,调整经济结构和农业种植结构,合理安排生态用水,有效遏止流域生态系统恶化,采取多种措施分阶段恢复黑河流域生态系统,实现人口、资源、环境和社会的协调发展。并决定用3年时间实现阶段性治理目标。

一部拯救黑河生命的乐章从此奏响。让我们截取两个片断,重温这不同寻常的调水之路。

 

 

黑城遗址

 

2000年6月19日,黑河流域管理局抽调的首批人员正式进驻中游,开始实施水量统一调度。调度伊始,面对的是光荣的任务和重重困难。

难,首先表现在观念上——千百年来,农业种植习惯于大水漫灌,对计划用水,几乎难以接受。难,体现在利益兼顾上——有限的水资源,既要考虑中游灌溉,又要考虑下游农业及绿洲生态;既要满足生产需要,又要确保军事国防、边防建设之需。难,体现在省区之间的协调上——水量调度是对不同省区间现状用水的再分配,其实质是利益的再调整,调水方案执行起来难度之大可想而知。难,根本原因在于黑河本身属于资源型缺水,供需矛盾尤其突出,且时空分布不均,缺乏控制性调蓄工程。

在没有任何先例可循的情况下,经过调查分析和充分论证,流域管理机构确定了初期调度工作目标;同年7月,针对黑河特点,首创了“全线闭口,集中下泄”的调度措施。2000年8月21日上午,组织协调张掖地区沿黑河干流首次实施“全线闭口,集中下泄”,拉开了黑河跨省区调水的序幕,这是历史上第一次黑河干流省际调水的重大举措!

黑河在阵痛中艰难迈出国家统一分配水量的第一步。这是首开先河、矛盾交织的一步。由于群众开始的不理解,当年水量调度期间,中游共发生各类水事纠纷30余起,其中围攻县、乡政府10余起,并发生千人上河堤要求放水的事件。黑河管理局一位副局长在督察过程中遭群众围堵,后经公安部门协调才疏散了围攻群众。

此后近两个月的调度中,流域机构做了大量细致的基础工作,派出几十人的工作组沿河执行督察任务,先后召开6次协调会议,协商解决调度中的实际困难和问题;地处黑河调水关键位置的张掖地区,以大局为重,承受了重重困难和压力,积极做好群众工作,在调度最艰难的关键时期,为完成调度任务,不惜放空了鱼塘、水库和数万亩农田弃浇冬水;下游,金塔县鼎新灌区和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也分别采取了限制引水措施,额济纳旗关闭东河所有引水口门。经过各方共同努力,当年调水首战告捷,断流多年的黑河下游额济纳旗驻地河段10月3日恢复过流,饱受干旱之苦的额济纳旗人民喜不自禁、载歌载舞,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满了达莱库布镇一道桥两岸,争先恐后地去看水。额济纳旗旗委书记巴图朝鲁激动不已,大声对着周围人们说:20岁以下的年轻人,以前谁在十月份见过黑河水,没有!

首次分水成功的消息报到北京,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同志欣喜异常,专门做出批示:这是一曲绿色的颂歌,值得大书特书。

2004年,对于黑河调水来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随着国务院三年分水指标落实到位,黑河正式从应急调水转入正常调度,这意味着历经4年工作累计达到的国务院分水指标成为此后每年都必须完成的工作常量,调度压力骤然增大,稍有情况变化,完成任务就会立即变得极为困难。

现实是残酷的。春季黑河中游一场严重的倒春寒和关键调度期来水严重偏少,使得中游农作物补种,增加灌溉次数,造成了前期下泄水量出现了较大欠账。进入7月份关键调度期以后,黑河上游来水严重偏少,7月来水比同期多年均值偏少近40%,比上年同期偏少27%。黑河上游新建西流水电站开始下闸蓄水。根据既定的分水原则,往年对下游地区的欠账需要返还。种种因素,致使黑河水量统一调度遭遇到4年来最困难、最严峻的形势。同时,4月份开始,黑河下游的断流和紧接着东居延海的又一次干涸再次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

正是迎着严峻的形势,肩负着国家和人民的重托,黑河调水人员于6月下旬成批来到了调水第一线。7月11日开始实行了第一次“全线闭口、集中下泄”。如同心里暗暗的担忧一样,在水资源矛盾如此尖锐的客观现实面前,纵使全体人员马不停蹄地奔波,恐怕也难以防止意外的失控。事实确实是这样,在监督巡查人员前脚刚走的时候,有的口门就被私自放开了,即便在每个口门都贴上了封条,也没有阻止沿程个别口门的擅自引水。调水工作人员理解他们对水的急切渴望心情,但是大局为重,下游地区同样在急切地企盼着用水。在第一次出师就遭遇不顺的情况下,调水工作人员没有望而却步,而是更加坚定了完成今年调度任务的决心和信心。黑河管理局立即组织相关省(区)、单位召开紧急会议,针对问题进行面对面地分析磋商,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提出了提高认识、团结一致、着眼长远、精细调度的具体要求,并郑重明确了“年度目标不能变,协商机制不能变,工作程序不能变,调度秩序不能变”的四个原则。为8月份以后的第二次、第三次全线闭口奠定了基础。

8月20日9时30分,这是黑河调水历史上值得铭记的一个日子。在有关各方的协调支持下,经过一线调水人员的艰辛努力,千里跋涉的黑河水终于到达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的额济纳绿洲腹地,干涸断流的东居延海再次迎来生命的绿色。这也是2002年以来连续三年第五次将黑河水送入东居延海。此时,黑河管理局明确提出要求,不仅要实现黑河干流全线过水进入东居延海的目标,而且要科学调配水资源,尽最大可能灌溉居延三角洲林草地,力争使东居延海形成一定的水面,为遏制下游生态恶化尽可能多地提供给养。

 

 

2000年的东居延海

 

目标就是责任,目标就是动力,黑河调水人员承载着一个又一个的希望,不断优化调度方案,强化调度措施,加大调度宣传,多措并举,携手有关各方团结努力,刻苦攻关,坚定地护卫着这弥足珍贵的水资源畅流勇进,向着人人和谐、人水和谐的目标奋力前行。也是在8月份的调度中,采取了一系列创新性的精细调度措施。针对黑河干流缺少控制性骨干工程,缺乏必要的工程手段的现实,科学利用下游干流上仅有的大墩门和狼心山引水枢纽进行调蓄,适时集中下泄流量,有效提高了输水效果,使水头达到狼心山断面的时间比往年同等条件下大大提前。按照“电调服从水调”的原则,调水人员多方协调上游的西流水电站适时补水,满足输水进入下游地区及调水入东居延海的基本水量要求,据测算,闭口期间西流水电站增泄水量约1500万立方米,为输水到东居延海提供了必要的水量保障。联合督察机制在实践中首次得到落实,真正起到了跨省区协调统一调水的应有作用。同年,还首次提出并实施了全年调度、洪水调度、灌溉期调度等新的调度模式,进一步完善了调度措施,拓宽了调度渠道,为节约利用有限水资源、发挥效益最大化发挥了良好作用。

 

 

汪恕诚部长考察黑河下游

 

截至11月10日年度调度期结束,不仅完成了正义峡下泄指标,两次调水进入东居延海。更重要的是,在调度安排上首次实现了对下游重要用水户用水的合理安排,初步实现了水资源的有效、合理配置。调度中基本保证了甘肃省金塔县鼎新灌区的用水需要,为驻军某部引水500万立方米,补充了其3个蓄水点存水,满足了中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东风水库蓄水需求,各用水户均对此表示满意。

每年一个进步,一步一个印迹,黑河调水的每一步都蕴涵了探索的艰辛,辉映着付出的精神,当然每一步也在刷新着新的历程,展示着人与自然共同发展的和谐美妙:2001年,在遭遇几十年一遇特大干旱的情况下,再次圆满完成年度下泄任务。2002年,首次将黑河水送进干涸10年之久的东居延海。2003年,如期完成国务院分水指标,并借助洪水过程,成功调水到达东居延海和西居延海。2004年大旱之年,2次调水进入东居延海,形成水面35.8平方公里,为1958年以来最大水面。2005年历史性地自1992年以来首次实现东居延海全年不干涸,创造了内陆河人工调水的奇迹。

 

生命回归

 

2005年6月11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属的荷兰基础设施、水利和环境国际学院的专家皮特·德拉特博士等前往东居延海考察调研。6月的额济纳旗,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考察组一行沿居延海北、东、南方向缓步而行,所到之处,一片葱绿尽收眼底。凡水浸过的地方及周边湿地,已枯死多年的芦苇、红柳、苦豆子、盐爪爪、盐节草等植物已经复活,一片生机盎然。漫步在绿色的湖边,成群的灰雁、野鸭欢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不知疲倦地合唱着一曲曲绿色的奏鸣曲;随风起舞的芦苇和青青小草,也仿佛要向热爱和保护家园的人们倾诉点什么;成群的骆驼在岸边饮水、栖息,岸边黄羊的足迹清晰可见,清澈的湖水中映衬出鱼儿游动的倩影,特别是在湖东北角有一群白天鹅静浮水面,怡然觅食,人到湖边,处变不惊,令考察组人员大饱眼福。面对生命复苏的东居延海,荷兰专家竖起了大拇指,连声OK、OK,称“这是一次激动人心的考察和旅行”。

国际友人的赞叹只是一个小小的侧面。黑河连年调水成功,创造出了显著的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实现了下游生态恢复与中游经济社会发展的“双赢”。

 

 

李国英主任考察黑河

 

经过6年水量调度和流域近期治理,建设完成了104个单项工程。以生态系统建设和环境保护为根本,以水资源科学管理、合理配置、高效利用和有效保护为核心,上游围栏封育、涵养水源,中游调整种植结构、进行节水改造,下游建设水资源高效利用工程、实施胡杨林围封,有效提高了流域水资源利用率,为拯救下游绿洲及恢复生态平衡奠定了基础保障。黑河水量调度管理系统建成投入运行,实现了水情自动测报、实时远程监视和模拟生成调度方案,为黑河水量调度装上了决胜千里的“电子眼”,大大提高了调度的科技水平和快速反应能力。

上游生态修复工程效果逐步显现,水源涵养能力逐步提高。水源涵养林全面围封,过载放牧趋向缓解,草原沙化实现初步控制。

中游节水型社会试点建设初见成效。水利部2001年起将黑河中游张掖市确定为全国节水型社会建设试点,通过明晰各级水权、推行水票制度、实行水务一体化,初步形成了“总量控制,定额管理,配水到户,公众参与,水量交易,水票流转,城乡一体”的节水型社会运行机制。张掖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步伐加快,水资源利用效率和效益提高,国内生产总值和地方财政收入保持了高速增长。

下游生态持续恶化的趋势得到初步遏制,居延绿洲步入了新的生命之旅。水量统一调度的6年与20世纪90年代相比,进入下游的水量年均增加1.03亿立方米,进入额济纳绿洲的水量年均增加0.86亿立方米。6年累计向居延绿洲调入水量26.24亿立方米,其中2002~2005年狼心山年均过流量达到5.21亿立方米。随着进入下游水量的明显增加过流时间延长,狼心山断面全年断流天数比统一调度前减少了90天左右。

生命的水流使额济纳旗濒危的生态得到了及时抢救。河床得到浸润,地下水位上升,濒临枯死的胡杨、柽柳开始复苏。额济纳旗有关方面调查显示,黑河下游额济纳绿洲19条支流总长1100多公里河道得到浸润,地下水多年来持续下降的趋势得到初步遏制,东、西河上游地下水位回升了0.22米,东河下游吉日格朗图地下水位回升了0.79米,西河下游赛汉陶来地下水位回升了0.50米,沿河地下水位比2002年回升了0.42米;沿河两岸约30万亩濒临枯死的胡杨、柽柳得到抢救性保护,以草地、胡杨和灌木为主的绿洲面积增加了40.16平方公里。调水后5年与调水前5年相比,胡杨树生长显著加快,最大胸径生长量年增加2.72毫米柽柳地径生长量年均增加3.98毫米;草场退化趋势得到有效遏制,林草植被种类增多,100平方米内牧草种数增加了5种以上,戈壁和沙地面积比调水前共减少了约54.7平方公里,而草地和灌木林面积增加了41.8平方公里。

 

 

2003年黑河水首次调入西居延海

 

东居延海迎来了新生。连续4年9次调水进入湖区,总调入水量1.81亿立方米,2004年形成水域面积35.7平方公里,为1958年以来最大水域面积,2005年首次实现了自1992年以来全年不干涸。范长江、董正钧等前人记载中碧水青天、生灵欢聚的湖区水生环境慢慢开始重现。

额济纳旗副旗长邓吉友介绍说:生态环境的改善,有效促进了地方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居民生产、生活和居住环境明显改善。额济纳旗农牧民年均收入与调水前相比增幅明显加快,2004年人均纯收入3857元,同比增长15.2%,2005年增长幅度又进一步提高。旅游观光的人一年比一年多,“金秋胡杨节”前后短短20天,就有国内外游客7万多人次前来欣赏美丽的胡杨秋色和东居延海风光。

 

无悔的选择

 

黑河连年唱响的绿色颂歌,是一曲艰苦奋斗、求实创新之歌,是一曲忘我工作、无私奉献的创业之歌。

黑河流域深居内陆,地处偏远,工作和生活环境极其艰苦,加之黑河下游河道宽浅散乱,为了寻查跟踪水头行进路线,水调督察人员顶烈日,冒严寒,穿戈壁,越沙漠,夜以继日,废寝忘食,战斗在几百公里的黑河调水第一线。汽车陷进沙坑,更是只能徒步前进,由于通讯不畅,时常忍饥受渴。每年春季是黑河流域沙尘暴多发季节,几场沙尘暴下来,汽车牌照被打的从蓝色变成白色。据统计,黑河管理局每年督察行车达30多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七圈半。

最艰难的还不是这些皮肉之苦,而是难以承受的阻力和心理压力。全流域调水启动之初,由于群众的不理解,突发事件频繁发生,围困督察人员、擅自违规引水、攻击地方政府官员等等,都曾不止一次地发生过。每年关键调度期,督察人员需要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冒着可能遭遇围攻的危险,积极协调、耐心说服、夜间巡查、现场监督、重点抽查、突击回访,队伍辗转不停,没有节假日,也分不清上下班。

在漫长而艰难的调水路上,动人的故事数不胜数。

2005年7月,正是调水进入东居延海的关键时刻。7月18日下午,正在黑河中游河段现场巡查的李鹏同志接到电话,要求他于晚上18点之前赶回水量调度现场指挥部所在地——张掖参加紧急会议,他立刻风尘仆仆赶到了会场。原来,水量调度出现了异常紧急的情况,经过会商,确定由李鹏同志连夜奔赴下游,加强驻当地水调督察组的力量,共同协调解决好出现的违规引水问题。年过五十、参加过历年调水的李鹏深知此次任务的艰巨和急迫,18点30分会议结束,他顾不上吃晚饭,带上司机匆匆赶往400多公里外的现场。

 

 

2005年首次实现东居延海全年不干涸

 

车过高台县后,天降大雨,公路上雨水横流,路面湿滑,给行车造成了极大的不便。驶过鼎新,时间已经是午夜零点多了。眼见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了,雨雾中,迎面突然急速驶来一辆小型货车,来车高速引驶,强光直射,左右摇摆,导致会车时发生了交通事故。李鹏同志多处撞伤,右额靠近太阳穴处被撞裂,顿时血流满面,左手中指前端肌腱断裂。

事故发生后,李鹏顾不得身上的伤痛,首先想到的是水调督察任务,立即打电话向张掖指挥督查领导汇报情况,请求尽快采取措施安排他继续前往督察现场。局领导在电话里关切询问李鹏的伤情,他连声表示自己没什么,并请领导放心,一定能够按时完成督察任务。在当地医院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伤口缝合后,他仍然强烈要求留驻现场,继续执行督察任务。在局党组及时安排他回兰州住院治疗期间,他仍一心牵挂着水量调度工作的进展情况,多次要求提前出院投入工作。

7月20日下午,前来黑河检查指导工作的黄委苏茂林副主任专程前往医院看望了李鹏同志。苏茂林副主任详细了解了有关情况,关切地询问李鹏同志的伤情和检查治疗方案。他动情地说,黑河水量调度不但要克服意想不到的各种困难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黑河工作中的每一项进展都来之不易。

再听听黑河管理局水政水资源处年轻姑娘张婕的自述吧——“大学毕业快5年了,亲身经历了黑河连续5年的水量调度,在感受水利工作神圣的同时,也深深体会到调水工作的艰辛。2003年为调水进入西居延海,局里提前组织西河考察。因为队中只有我一位女同志,为了防止在荒芜人烟的戈壁滩考察时引起任何不便,我在考察的前一天就基本上不喝水,到出发当天早上,不吃任何东西,只喝几口据说解渴解饿的奶茶。考察路上,骄阳似火、热浪滚滚,像是要把我们一个个都要烤焦似的。可为了清楚准确地掌握河道情况,我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天晚上回到驻地,都是精疲力竭。从小在四川长大的我,尽管一天滴水未沾,看到碗里的饭,却怎么也吃不下,只想尽快睡上一觉。半个月考察结束回到兰州,大家都快认不出我了。春节回家,妈妈看见自己的掌上明珠从一个白白的小胖妞,变得像一个黑黑的西北娃,伤心难过极了。但是我,已经爱上了这份工作。因为在我的身边,黑河管理局人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吃苦耐劳、团结协作、勇于创新、善打硬仗,5年来,人人都是以这样的精神和状态克服了严寒、酷暑、风沙、干燥等困难,走遍了高原、山区、戈壁、沙漠。

在家倍受宠爱、温柔娇嫩的姑娘,长期与漫漫黄沙为伍;才华出众、英俊潇洒的小伙子想不出办法,怎么向心爱的姑娘解释一走半年、电话不通;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汉子,6年没与家人一起过一个中秋节;离家千里的交流干部,一年难得尽几回作为儿子、丈夫、父亲的责任。

河流的生命之旅,何尝不是人生不尽的探索与追寻!

碧波荡漾的东居延海,见证了中国第二大内陆河生命的复苏,见证了黑河人为探索西北内陆河治理模式的孜孜追求,见证了调水队伍辛勤的汗水与思念的泪水。

 

期待明天

 

古老而年轻的黑河,在人们的精心呵护下,顽强地开始了生命的复苏。然而历经磨难的黑河,仍然面临诸多挑战:干流缺少控制性骨干工程,中下游河道宽浅散乱,引水口门年久失修,输水效率低下,调度手段单一,缺乏法律、经济等综合手段支撑。实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维持黑河健康生命,有效支撑流域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依然任重而道远。

在黑河继续推进流域综合治理,是流域人民的殷切企盼,也是维持黑河健康生命、构建黑河和谐流域、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必然选择。2005年7月,历经4年精心组织编制的《黑河水资源开发利用保护规划》正式上报国家审查。黑河期待着一个新的发展契机。

进入新的一年,黑河调水再获新突破。2006年4月16日,黑河水首次在春季调入东居延海。截止9月9日,东居延海连续不干涸的时间达到了创纪录的750天。就在这一天,黄委李国英主任在黑河流域管理局机关驻地,对下步黑河工作作出了重要部署。他强调,要把良性生态系统的维持作为黑河工作的目的,通过对近年黑河调水和流域近期治理进行科学深入的总结,提炼下游地下水位变化与地表植被变化的内在关系和规律;通过系统深入地开展基础研究工作,认真研究和分析维持黑河健康生命的指标体系,从生态演变规律着手,提出黑河下游生态需水的曲线;辅以必要的人工措施,恢复和重建东居延海周边生态。这是有关黑河工作全新的战略思考。

碧波荡漾,群鸟云集,绿洲复苏,从黑河下游生态改善的曙光中,人们已真切感受到科学发展观和维持河流健康生命新理念的内在动力与深刻内涵。黑河管理局通过实践建立起的“流域统一管理与区域管理相结合,断面总量控制与用配水管理相结合,统一调度与协商协调相结合,集中调水与大小均水相结合,联合督查与分级负责相结合”的调水新模式,为西北内陆河的管理探索出了一条新路。

愿黑河的子民们都能无比珍惜母亲河来之不易的生命曙光,以全部的智慧、果敢甚至局部和个人利益的暂时付出,换回曾经共享其福祉的健康、充满活力的黑河,构建属于全流域的人水和谐的美丽家园。

黑河——曾经失落的生命之河,在人们的执着守护下,必将在大漠中抒写出更加绚丽的生命传奇。

 

 

东居延海边嬉戏的儿童

 

 

 

图片提供:  黑河流域管理局  于迎涛  黄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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