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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尽的大禹

来源: 发布时间:2017年06月16日    责任编辑:裴亮

  对于历史人物及历史事件,没有深入探究之前,认识往往容易简单。在我的认知里,大禹的形象,原本清晰而单纯,是一位无所畏惧的抗灾英雄,为拯救天下苍生,甚至三过家门而不入。后来读了鲁迅的《理水》,多了些大禹具象的感觉,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和伙伴们走遍山岭荒原后粗劣的脚板,仅此而已。大禹其人,与中华早期历史的纠葛,及他对文明进程丰富而复杂的贡献,从未多想。

  参与中华创世神话项目后,对大禹高山仰止的感慨,油然而生。

  大禹治水的功绩,大禹治水的科学精神和献身精神,这些广为传颂的故事,无须我来重复,周恩来总理就曾经高度评价,认为大禹在人类与大自然的斗争中,打响了第一炮。这里不说治水,说点别的,且在想象中回到远古时代,回到中华文明初创期,大禹作为划时代的人物,应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讨论。

  中华广袤的地域概念是如何形成的?从世界历史分析,凡是仅由战争形成的疆域,根据胜利者意志强行划出的国界,往往不牢靠,不长久。中华疆域形成是一个漫长而自然的过程,从炎、黄年代(甚至更早)开始,众多的部落,以黄河、长江流域的中原为平台,纷争交融,无数次的分分合合,使多民族的国家轮廓呈现出来。大禹的年代,则在其中起了相当关键的作用。为什么?学者对此有不少研究。担任“中华创世神话”学术文本撰写的赵昌平先生,分析得尤为透彻。在赵先生看来,大禹及其团队,为了治理凶猛的洪水,走遍了中华先人认可的广阔的土地,九州的概念,四海之内的概念,在此过程中越发明确起来。更加重要的论点,大禹及其团队通过治理洪水获得的巨大威望,使他们能够有效管理广袤的地域。由此看来,大禹对于中华早期疆域形成的贡献,是与治理大洪水密切相关的。

  大禹的另一个重大贡献,随之出现。治理大洪水,需要投入无数的劳力,也需要源源不断的物质保障。挑土搬石的劳力,吃饱肚子总是必需的吧?谁来提供这个支持?弹尽粮绝的困境,迫使大禹不得不强行开征贡赋,并渐渐完善为“任土作贡”的制度,即根据土地的多寡与贫富的程度来确定进贡的多少。我们写这几行字容易,大禹做起来则不轻松,甚至不得不强行镇压反抗税赋的部落及其首领。这个做法,后来由治理洪水的应急手段而推进到夏朝建立后的基本制度,九州的划分,从某种意义上说,亦是便于税制的实施。由此,民族国家的诞生,基础已经比较牢固了。

  现在不得不说到大禹的另一项重大作为,也是可能引起争论的作为。在大禹之前,被历代文人歌颂的尧舜的功绩之一,即所谓的禅让。部落及部落联盟的统治者,并不是把统治权直接传给自己的儿孙,而是在能人贤士中择优而传。大禹本人,能够获得权力,正是靠了舜的慧眼与全力扶持。现在,轮到大禹了。依靠治理洪灾建立起的权威,对“九州”实现了有效的管理;赋税制度的实施,则为国家机器的运转提供了保证,中华历史上第一个集权的皇朝——夏朝的诞生,如婴儿落地般自然发生。大禹必须为新生的皇朝确立基本的政治制度。由于治水大业消耗了大禹的精神体魄,他自知来日无多,接班人的事情,显得尤为紧迫。他会继续仿效尧舜的禅让壮举吗?大禹到底是如何想的,决策的程序是怎样走的,面对那个文字记载相当稀少的年代,后人只能努力猜想了。反正,最后,大禹是把权杖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启。这还不仅仅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儿子的交接,绵延数千年的中国皇朝的世袭制度,也就此确立。

  这是中华文明的进步吗?绝大多数的历史学家,给了正面的肯定的回答。在当时的历史场景下,一个民族国家的体制,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发展数千年而继续能够焕发活力的,在地球上,也就中华文明一家。其中可以探讨的原因甚多,大禹的丰富贡献,自然是属于文明源头的多彩一笔。

  上海正在筹拍以《大禹》为题的电影。这部展现中华远古时期的制作,充满神话色彩的英雄史诗,应当能够拍成魅力无限的大片,值得我们期待。(孙颙)

  (作者为上海市作协原党组书记、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