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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周庄


孙勇
发布时间:2017年05月11日  来源:

  雨,打在灰色的瓦上,听不到一点儿声响。

  我躲避在由灰色的瓦搭成的屋檐下,看船娘在水上摆动着船橹。船娘没有披蓑衣,任凭软软的雨,一点一滴,浸湿了蓝底白花的衣裳。我想我不只是在躲雨,而是在观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周庄。这就是周庄吗?

  我没有撑伞,雨水直接从我的头顶滑落,打在我的脚前脚后,我脚前脚后的石板缝隙间就储满了雨水。雨不大,但还是有不少的游人撑起了雨伞。一把把雨伞就像一朵朵莲花,在白色的墙壁和绿色的水面之间,鲜活地流动……在雨伞的空隙处,看不出我是在走还是在漂。

  这的确是周庄。是年轻时的陈逸飞用画笔带出国门的周庄;是三毛泪流满面说太美了的周庄;是王剑冰激动地在电脑上击打出的绝版了的周庄。

  我在周庄的大街小巷漫步,犹如捡拾被岁月朦胧的痕迹。

  当初,周迪功郎用200亩田地捐献给全福寺,是何等的胸怀呀!令人回味的是,这200亩田地不但成就了全福寺的美好前程,更了不起的是,从此,这个叫贞丰里的镇子,就更名为周庄了。我更喜欢贞丰里这个名字,贞丰里在当时的词典里意为泽国,这与镇子的水非常契合。当我站在“贞丰里”牌坊下时还一直纳闷,叫贞丰里多好;不“纳闷”的是,无论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只要陈逸飞来过,只要双桥存在,只要陈逸飞把“双桥”带出国门,这个镇子就一定会名扬天下。

  雨,软软的,打在周庄的身上,周庄没有披蓑衣,也没有撑伞。想必是周庄对这样的气候已习以为常,甚至喜欢上了这湿湿的、滑滑的感觉了。

  沈万三也喜欢雨,当年沈万三从杭州走进这个镇子的时候也是下着小雨,沈万三站在周庄的雨里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周庄成就了江南富贵之地。富了的沈万三对钱已经不感兴趣,沈万三想走仕途,于是,他拿出丰厚的金银财宝交给了朱元璋。金银出手后的沈万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说,可把钱花出去了。那知道朱元璋这个“丐帮帮主”并不领情,花样翻新地向沈万三要钱,沈万三非但没有小气,面对“丐帮帮主”的索要,馈赠千百万。就在朱元璋向沈万三要钱要得顺手,沈万三求仕求得心切的时候,要过饭的朱元璋妒忌起了富豪沈万三,于是,就把他发配到了云南。沈万三家族离开周庄的时候,就有一场情意绵绵的微风细雨,那是老天爷送给沈万三的一份厚礼。

  这就是双桥了。我觉得我今天所站立的位置一定是陈逸飞当年取景作画的地方。我把这个酷似钥匙的双桥紧紧地贴在了陈逸飞的《双桥》上。《双桥》就带上周庄的和风细雨,飞跃到了美国人哈默的手里。哈默这个人很有意思,用重金购买下这幅画,转手又把《双桥》赠送给了小平同志。我猜想不到小平同志拿到《双桥》后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可以肯定地说,“双桥”因此而家喻户晓了。

  我猜想,三毛当年也是站在陈逸飞作画的地方欣赏双桥的,这个地方是观赏双桥的最佳位置,这时三毛的情绪已经被周庄的纯朴、秀美渲染到了极致,以至于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泪流满面,无法移步,不得不找个地方歇歇脚。三毛走进一座茶楼,本想吃杯茶就离开周庄,但这个张姓的茶楼老板挽留住了三毛。他很会做生意,索性就把这座茶楼更名为“三毛茶楼”,茶楼虽不在繁华地带,但了解三毛在这里吃过茶的人,都会避开热闹到茶楼小歇。后来,听王剑冰先生说,这个张姓茶楼的老板也是个文化人。我想,正因为周庄有这么一批文化人,周庄的文化和周庄的建筑一样厚重而深远。

  雨,仍旧下着,打湿了周庄。

  这些灰色的瓦和白色的墙,色调搭配得非常得体,就像白羊肚毛巾配上陕北汉子没有袖的羊皮坎肩儿。这时,有雨水从灰色的瓦缝间跌落下来,一道道雨水裹着泥沙在白色的墙壁上雕刻出一道道痕迹。这些痕迹,有的是今天留下的,有的是早在元末明初留下的。可恼的是,考古学家们至今也没有肯定这些雨水留下的痕迹就是文物。他们只会把沈厅的富贵与深邃当作宝贝,他们只会把张厅“轿从前门进,船从家中过”列入独特建筑风格,他们只会把江南独有的“小桥、流水、人家”搜集到周庄镇……

  我走在雨水里,雨水把我和街道、小河编织在了一张雨网里。雨水朦胧中,我看到了独领风骚的大诗人柳亚子。柳亚子在重庆与毛泽东分手后,重庆下了一场大雨,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雨使重庆为之震荡。柳亚子先生是为了躲避重庆那场大雨而走进周庄的吗?柳亚子到周庄那天是不是也下了一场小雨?透过雨水,古镇近千户临河而居的住宅随水而远。我突然听到女孩子的浅吟低唱从雨水的那边传过来,吴侬软语,犹如一曲苏州评弹,惬意极了,可是小河那边的嫩黄小女,在向小河这边的青春小伙儿传情达意吗?

  从周庄的小巷里走出来,我突然觉得好像丢失了什么,仔细想想,是没有看到那块石碑,那块石碑刻有剑冰兄那篇轰动文坛的散文《绝版的周庄》,赶紧致电剑冰兄,兄说,就在怪楼的旁边。怪楼又在什么地方呢?雨越下越大,周庄在雨里越来越朦胧……